年度热词――熔铸共同的时代记忆

作者：杜翔（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研究员、辞书编纂研究中心秘书长）

2024 年底，“汉语盘点”揭晓年度字词、中国媒体年度十大流行语，《咬文嚼字》《语言文字周报》编辑部分别推出年度十大流行语……这些热词热语汇成了鲜活的时代表情，映射着斑斓的生活图景，熔铸着共同的时代记忆。

时代年轮上的刻痕

“汉语盘点”2024 年度国内字“智”和国际词“人工智能”，体现出科技发展对当今世界的重要影响。入选《咬文嚼字》十大流行语的“数智化”“智能向善”“未来产业”，都是智能时代的缩影。在“以人为本、智能向善”理念的指引下，我国人工智能技术与各行各业的融合正在加速落地。“汉语盘点”年度国内词“新质生产力”彰显了对社会发展规律的总体把握，传递了对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的深刻洞见，形成了支撑高质量发展的底层逻辑。

这些热词热语不仅代表了当前科技发展的趋势和热点，也预示着未来科技发展的方向和潜力。随着科学技术的不断进步，新的概念和新的语言表达方式不断涌现。全国科学技术名词审定委员会不久前发布的年度学科研究前沿热点词，涵盖了海洋科技、民用航空、计算机科学技术、公共卫生与预防医学、非物质文化遗产等 9 个学科领域共计 63 条名词术语。其中，“低空经济”展现了干净蔚蓝的天空和低空列阵的无人机群，从大地到天空，呈现的是经济形态的发展与跃升。

年度热词热语记录了人们对社会的观察和对生活的体悟，写下了时代的注脚。“银发力量”的崛起，展现了老年人在现代社会中的独特价值，年龄不能阻挡“银发族”活力四射。这些热词热语不仅是对社会现象的生动描绘，更是每个人心中那份共鸣的真实写照。

年度热词热语为过去一年的社会生活留下了语言印记。进入榜单的“立德树人、以旧换新、一揽子增量政策、巴黎奥运会、未来峰会”等，无不体现出这一特征。当更多个体叙事嵌入国家叙事，自我表达与时代精神融合，热词热语成为正能量的载体之一，生动彰显了人民的家国情怀。它们与特定的年份深度联结，真实、迅速、鲜活地反映国家进步的每一个岁月年轮，留下了一个个鲜明的刻痕。

社会发展的多棱镜

年度热词热语是社会热点话题与语言自身独特语义的高度结合，是反映社会生活的一面镜子，凝聚着社会大众的共同记忆。

移动互联网的快速普及和社交媒体的广泛兴起为热词热语的传播提供了广阔的平台。而网络传播具有速度快、范围广、互动性强等特点，这使得热词热语能够在短时间内迅速扩散开来。例如，外国博主保保熊让“city 不 city”全球知晓。通过网民模仿创作、二次传播，以及直播、弹幕互动的实时反馈，这一创新表达很快就在频繁交流中流行开来。

“非遗国潮”成为年度热词，标志着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越来越受到青年人的热爱和追捧。2024 年，我国申报的“北京中轴线――中国理想都城秩序的杰作”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春节――中国人庆祝传统新年的社会实践”被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至此，我国的世界遗产总数达到 59 项，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非物质文化遗产达 44 项。这些世界遗产、非物质文化遗产承载着中华民族的记忆，镌刻着中华文化的基因，为各类国潮产品和活动注入了鲜明的文化底色，也意味着一种以“中国元素”为内核的审美趋向。

独具魅力的中华文化，持续优化的免签政策，正吸引越来越多的外国游客“中国游”，感受东方古国的现代魅力。全国各地的自然遗产、文化遗产成为大家纷纷打卡的热门景观，古建筑拥有的“铁粉”也越来越多。

不少热词热语是功能性词语，口语性较强，而且形式简单、输入便捷，具有生动传情达意的作用。例如，“水灵灵地”迅速走红后，被用于形容人漂亮而有精神、动植物等润泽有生气，也表达一种轻松随性的状态。“××的含金量还在上升”这一句式，常用来形容某人或某物的价值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显现和提升。某视频网站的年度弹幕为“接”，当视频里有好事发生，用户就会纷纷发出“接”字弹幕，寓意接住幸福和美好。这一年，与大家分享美好的故事或时刻，已经成为一种流量密码。

词汇长河的源头活水

语言是一条有生命力的河流，新的词语时时处处都在汇入，是词汇长河的源头活水。在语言符号系统中，年度热词热语属于新创词汇，能指与所指之间可能存在着错位，而这些错位恰恰构成了语言的多元与丰富。在传播过程中，用户的创造性使用和二次传播促使热词热语的语义不断泛化，同时在使用过程中不断被激活、移用和创造，最终凝结为公众的集体记忆，在词汇长河中沉淀下来。

年度热词热语往往是对社会热点的概括性指称，具有鲜明的时代性、新颖性和时效性。

一是时代性。年度热词热语是时代的产物，随着社会的发展而不断变化，与时俱进。一些富有时代特色的“新名词”在社会发展中应运而生，因其生动别致、鲜活灵动的特点而被人们广泛传播并使用，形成了具有鲜明时代烙印的流行语圈，也成为不少年轻人交流的新宠。

二是新颖性。人们在语言交际和使用中往往有求新求异的心理需求，希望通过使用新颖独特的语言表达方式来展示自己的个性和时尚感。年度热词热语通过对词语进行改变、删减、增加、谐音等处理，让人产生新鲜新潮之感。

三是时效性。年度热词热语在一定的时间范围内由接触者自发传播，在一定时效之后，这种自发传播的意愿便会逐渐消退，相关热词热语便也不再流行。不少流行语对事件和场景的依附性很强，当热点过去，这些语词也就退出了词汇的长河。

值得注意的是，年度热词热语中那些符合汉语词汇构词特点、社会共知度高的语言表达方式，可能会在使用中逐步固定下来、沉淀下来，成为社会通用词汇系统中的一部分。例如，源于游戏术语的“硬控”一词，其语义在实际使用中扩展为某个东西非常吸引人，看了就停不下来。该词比较符合汉语词汇的构词特点，既具有语文性，又具有通行性和稳定性，因此有进入社会通用词汇系统的可能。前些年的热词“给力”等已被《现代汉语词典》收录，一直使用至今，人们早已把它们视为社会通用词汇了。

年度热词热语体现了具有时代特征的情感共鸣，彰显了当下的社会意义与文化价值。我们相信，越来越多正能量的年度语词能够激起人们内心深处的涟漪，成为凝聚社会共识的载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