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景眼”里看山城

广阳岛 秦子义 摄

来过重庆多次，每次来都遇上雾天。这一次来却是天朗气清，蓝天白云。导游直夸我们这帮人有福。

我们住在渝北区的一家酒店。拉开窗帘，能够看到 200 米之外的重庆北站。山城就是这样，看着很近，可我们出站到酒店却开车走了 15 分钟，因为山城的路绕来绕去。这让我想起山里人经常讲的一句话：看得见屋走得哭。

重庆不仅是一座山城，其实也是一座水城。滚滚而来的长江和奔腾不息的嘉陵江穿越崇山峻岭，在重庆朝天门深情相拥。两江美妙的曲线，勾勒出美丽的渝中半岛。渝中半岛，重庆人管它叫“母城”。母城，好亲切的名字！在重庆人看来，她是城市的母亲，孕育了重庆的根和源。3000 年的江州府、800 年的重庆城、100 年的解放碑，沉淀了厚重的历史文化，重庆人从中归纳出巴渝文化、抗战文化、红岩精神。

春夏之交的重庆，将山城、江城、不夜城浓缩成美丽如画的风光，将她的魅力一览无余地展现在世人面前。两江四岸，涛声阵阵，最美半岛的风情演绎得淋漓尽致。在这座 800 年历史的城市里，有规模宏大的都市悬崖建筑洪崖洞，还有著名的红岩村，向游客展示着当年中国共产党人在重庆的奋斗历程。周恩来、董必武、叶剑英、吴玉章、王若飞、邓颖超等在这里工作生活过。

在有限的时间里，我们游览了重庆中国三峡博物馆，这是重庆的一张亮丽名片。与许多地方博物馆不同，这里的三峡博物馆不仅是重庆的，而且是“国字号”。它与重庆标志性建筑、庄严的人民大礼堂遥遥相对，中轴线正好与人民大礼堂吻合。整栋建筑呈扇面形展开，共四层，每层突出一个主题。这里有主题雕塑、场景复原、音乐绘画、声控影像和多媒体等展览形式，再现了三峡悠远的历史。

这座博物馆以三峡为主题，同时又是历史艺术类的综合性博物馆。三峡工程涉及的 1087 处文物古迹，三分之二以上展示于此。在这里，人们感受到的是重庆的魂魄血脉、风云际会、自然造化和阴晴圆缺。

我每次到重庆来，都要去逛逛磁器口古镇。这里的建筑青砖黑瓦，简洁大气，一条条青石板铺就的巷子曲径通幽，一幢幢斑驳陆离的房屋古朴安详，仿佛一位老人在向你诉说着重庆最古老最朴实的故事。如今的磁器口古镇仍然保留着众多历史遗迹，如始建于宋真宗咸平年间的佛教名刹宝轮寺，还有川东地下党重要秘密联络点之一的鑫记杂货铺。当然，这里最多的还是茶馆、美食店以及各种手工店。美食中最有名的是毛血旺、千张、椒盐花生，还有烟熏豆腐、石板糍粑、竹桶米酒。琳琅满目的手工艺品也随处可见，古朴中透出原汁原味的巴渝风韵。

虽然周围是熙熙攘攘的人群，但心情无比放松惬意。“嗨，咱们去掏个耳朵吧。难得到重庆来，也享受一把。我请客哟。”同行的一位年轻人慷慨提议。一行四人也不客气，跟着他鱼贯进入“耳朵”店。一位戴着眼镜的重庆姑娘让我在木椅上坐好，一边做准备工作，一边向我介绍掏耳朵的民俗传统。“我们重庆人不叫掏耳朵，叫‘小舒服’。这是一种艺术和技术融为一体的民间手艺，已经被列入非物质文化遗产。您知道吗？我国民间有快活似神仙的‘三大乐活’。”我抬眸怔怔望着她，期待她继续说下去。“洗澡捏脚掏耳朵。”她接着介绍道，掏耳朵雅称采耳，是民俗七十二行中的一支……说着，她便给我掏起了耳朵。那动作很轻，掏耳朵的“十八般武艺”全用上了，工具则有弹性耳扒、银针鹅毛、竹柄鸡毛、钩针、镊子等。感觉她的动作很慢，捏揉推压，梳理轻弹，让人先是酥痒微麻，尔后紧张刺激，最后又平缓舒坦，还真是一种极致的享受，怪不得古人有诗赞曰：“千年游来多享受，神仙飞来也歇脚。”

重庆的天是经不起表扬的，只晴了一天，便哗哗地下起了雨。我们撑着伞游览广阳岛。这是一个被长江包围的江心洲，岛上地势平坦，微微起伏，介于丘陵和平地之间。微微起伏的肥壤沃土，在别的地方算不了什么，可在山城重庆，却是非常稀缺的资源。在逼仄山城里生活惯了的重庆市民来到岛上，都会情不自禁地惊叹：好大的一块地！

多年前，广阳岛在前期开发中，将原住居民全部迁出。从此看不到垛壁子茅屋，也不见散养奔跑的牛羊和夕阳下的袅袅炊烟，这多少让人有点失落和惆怅。后来，早期确定的“大开发”战略被果断叫停。决策者们意识到，广阳岛作为长江上游最大的江心绿岛，是不可多得的生态宝岛，于是按照“长江风景眼、重庆生态岛”的定位重新规划，还岛于民，书写了一份绿色答卷。建设者们像对待即将出阁的姑娘，小心翼翼地给宝贝女儿化妆。清水、润土、种花、种草、植树、养路，他们培植山水林田湖草生命共同体，建设高峰梯田、山顶人家、油菜花田、胜利草场等生态修复示范地，还有长江书院、大河文明馆等文化项目。生态带、风景带、科普带、游憩带相互映衬，广阳岛真正成了重庆看世界、世界看重庆的“风景眼”。

我们迈着轻盈的脚步，走进抗日战争时期遗留下来的一排青砖灰瓦的旧式营房，路口处有一块黑色大理石，上面刻着一行字：广阳岛机场抗战遗址群。营房里陈列着抗日战争时期的许多老照片，日寇大轰炸过后的废墟、较场口大隧道堆积如山的尸体，让人不忍目睹。远离战争的我们，仿佛依然能听到阴冷和死寂中魔鬼狰狞的笑声。被岁月撕成碎片的记忆，还原成完整的历史影像。

老天簌簌地下了一场雨之后，天气明朗起来，太阳从厚厚的云层中投下了明晃晃的光华。广阳岛便有了伊人在水一方的感觉，宁静中，我听到的是心与心的呼唤。